Mon pays c'est Paris

总要去一趟巴黎。

查小理:

"凡是学生,都是巴黎人,在巴黎求学,便算生在巴黎。"


——维克多·雨果




法语是一门很有煽动性的语言,情感充沛,韵味十足;抑扬顿挫的名词堆叠往往有种排山倒海的力量,激越昂扬。当"自由、平等、博爱"的露天广播响彻战神广场上方的夜空,巴士底日的烟火接二连三落入眼底,我已经在人群中泪流满面。


或者不是因为那语言,也不是因为那表演,甚至不是因为意义本身——当人群聚集一堂,总是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这相当令人惊讶,因为在烟火表演营造出来的注定要灰飞烟灭的海市蜃楼胜景下,人们竟然更容易受到货真价实的感动。


被震撼的不只我一人。


"……不论种族,出身,性别,职业……"


我右手边两米处的金发女人,抬起手来擦掉划过鼻翼的泪水。


"……人人生而自由……"


露天广播的男声性感沉吟,一字一句,就像要钻进每一个观众心里。


而你知道他们不只是说说而已。数百年来,法国人都在为其形形色色的理想奋不顾身,不麻木,不沉默,不委曲求全。这是极端偶像崇拜玛丽安的国度,她的女神甚至伫立在大洋彼岸另一片自由的大陆上。


烟花在暗淡了的埃菲尔铁塔上空炸开三色旗的光芒,像一张大网升腾,降落,几百万观众轻而易举地被笼罩其中,无法自已。甚至看着凯旋门上悬挂的国旗就有种激越的情怀由衷升起,要知道法国人自己恐怕对这东西都不如此在意——不像美国人一般如同恋物癖。这个国度的人民如此复杂而可爱,如同他们的语言那样;而此刻即便言语也显得不够有效,辞不达意,平板无情。




"C'est comme ça. C'est la France."(没办法,这就是法国。)


我怀疑在任何场合下,他们都是怀着极度骄傲的心情讲出这句话的,包括有人插队的时候,地铁停开的时候,周日关门的时候……


"……是的,我们有很多规矩。在这里,我们遵循自己的规矩。不守规矩对我们来说就是无礼,我们当然用无礼来回敬。"


来自某个法国佬的总结——这个聪明人教给我的东西或许可以用一整个笔记本整理下来。不,语言没有用,但是我始终记得。就好像他对自己的智力和魅力那种狂妄到极致的信心——各个方面的魅力,别忘了他是法国人。


没有人认为世界上有另一个民族的性器比法国男人要大,这不是个低级笑话,这是我在迎新露营的"欧洲知识小测试"里面得到的总结。或许他们真的在这一点上自信无比,毕竟这个民族曾经设计过将雄性特征无比夸大的战衣,一千年以后又在他们的都城竖起了一座真正巨大的"钢铁之剑"。


钢筋铸成的雄壮建筑物在那个晚上喷射出的烟火呈爱心形,火红火红,像是一个邀请,又像一种承诺。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烟火,顿时眼里又是一热。


"你胡说些什么?我家当然是巴黎的中心,因为我住在那里。" 


来自另一个法国佬的宣言——这个巴黎人在十一月送我译成法语的冬日主题中国诗集,在“我们的圣日耳曼大街”上的咖啡馆手持玫瑰,用中文写信;我们因为对拿破仑和腓特烈的狂热而争执不断,对荣军院博物馆的执着却是一如既往的殊途同归(那里展出的德国坦克上规矩地写着SS panzer II,法国坦克上涂满花哨的爱心——就是如此泾渭分明)。我将永远感激他、他们——所有教会我爱的法国人。


我知道他们是最好的爱人。Jared Leto在大皇宫开唱的时候,也要高举三色旗赞美他们:"你们尽是最可爱的人。"确实如此,没有人比少爷更懂这个。那时候天光透过圆形穹顶射进场内,几万人沉浸在法式的荷尔蒙癫狂中。我没有办法不爱他们。


"在塞纳河边,法国人就这样陷入爱情。过去是,一直都是。"


谁又不是呢?




在巴黎才过了一年就好像把一辈子都用完了,以至于毕业晚会上透过阿拉伯文化中心的大玻璃望见塞纳河时突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句"巴黎是所有人的第二故乡"瞬时通透,之前不以为然,此刻却反复咀嚼,认为不能更贴切。那时候我来到欧罗巴的土地上仅仅三天,放课后从圣日尔曼大街左转,沿着圣父路来到河边,第一次因为纯粹的感动与美失去语言——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举世闻名的塞纳河、卢浮宫、艺术桥、西岱岛、圣母院,一切如此美好,宛在梦中。


法兰西用可以想像和超乎想像的一切方式迎接了我。好的,坏的。欢喜的,悲痛的。优雅的,粗鄙的。美的,丑的。任何一种面孔都令人不能自拔。不管是醉倒在巴士底广场周围那些廉价喧闹的酒吧里,还是醉倒在奥赛博物馆长廊中无数摄人心魄的杰作中,全是心神荡漾,目眩神迷。那些更重要的,则是这个国度上的人——世界给他们的定义有很多:无礼、慵懒、浪漫——确是他们教会我生活,因为他们真正懂得如何生活。


这个国家的政府给我每月覆盖三分之一房租的补贴和实惠的公交折扣,允许我免费进出世界上最瑰丽辉煌的宫殿和博物馆,连洗牙和避孕药都给我买单。而我只是个外国人,说不好法语,吃不惯他们引以为荣的法式佳肴。是谁说的这是个排外的国度?他们对谁都不满意才对吧。阅兵式上总统经过时嘘声阵阵,消防员方队迎来的则是掌声和欢呼。是谁说的这是个只会抗议的国度?他们同样单纯,温情,乐于助人,就像他们的消防队员。


他们见识过最辉煌的君主时代,太阳王的光辉洒遍欧洲;他们历经过最血腥的革命岁月,尽管那时标榜“自由”的旗帜四处飘扬;他们不乏英雄、野心家,也不缺诗人、艺术家;他们的精神就是巴黎,他们自身就是品味,就是生活,就是爱本身。


一连串的烟火炸开来,流行音乐作为背景换了又换,压轴曲却用了那首《只有爱》(Quand on n'a que l'amour)。那调子几乎同样激昂,Jacques Brel仿佛要倾尽一生的豪情来歌唱,而爱是那歌声里全部的意义。"全世界的初恋"?法兰西哥哥当之无愧吧。漫天烟花泛滥如同繁星,闪电般点亮了人类的夜空,就像世界迎来永昼。


“巴黎永远没个完。”年轻的时候呆在巴黎,恕我词穷,的确宛如置身一场"流动的盛宴"。




记于2013年7月14日




补记:


1. 标题取自Mika在巴黎贝西开演唱会讲的话,意为“我的国是巴黎”。


2. 数据表明,法国人的小弟弟不是全欧最大。


3. 时至今日,我的法语比起当年流利太多,不过法国人依旧同样无礼,可见无礼一事与语言无关;然而纵使我对法国的很多看法已经不似当初,她在我心中的魅力始终未曾减少,只是随时间不断转移重心——这大概就是所谓爱的滤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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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nAir查小理 转载了此文字
    总要去一趟巴黎。
  2. 梦想家查小理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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